4、第 4 章(1 / 2)
【二十】
北行路上,李子恒曾让我每天写一篇大字,还要求必须落款。
我纳闷,他就说我的字太丑,要多练。
感情……他拿我那独一无二的字当信物去了。
我爹说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,李子恒的军队扩充了一倍,且全国大半的城镇都已被他占领。
我娘说皇后娘娘受不住刺激,积郁成疾,不久前也仙去了。
我说我知道,李子恒给我的信上提过皇后的事。
他写,臭臭,她不在了,我不用再顾忌什么了。
他的信半月一次,本来我每封都回,但那封之后,我就再没回过了。
狗男人的话写的太暧昧,我没法儿接也不想接。
他指望我安慰他痛失爱人,那就找错人了。
王婶和王伯告诉我胖丫一家出海避难去了,虎子参了军。
而且虎子立了不少功,已经做了大将军。
据说现在能阻挡住李子恒进攻的队伍,就是虎子名下的。
我问我爹谁的胜算大,我爹摇头叹息,“重要吗?左右都是他们李家的天下。”
听到这话,我住了嘴。
我爹性子太与世无争,说好听了是淡泊名利,难听了就是不求上进。
他永远不会理解为何有人对这种争权夺利、兄弟相残的戏码乐此不疲。
如果,李子恒也这样想就好了。
【二十一】
李子恒的捷报雪球似的飞回营地,除了我们一家,剩下的人都很高兴。
他们每晚在营内的空地烤肉喝酒、唱歌跳舞庆祝。
我爹很不高兴,但在人家地盘上,他也不好表现出来。
我直觉我爹还有别的不满,只是我怎么问他都说没事,让我不要胡思乱想。
小弟倒很喜欢这里,整天乐得跟猴似的,明明跟大胡子语言不通,俩人却你比我划玩挺好。
王婶王伯不再拿我当以前胡同口的皮孩,言语间对我很客气。
我不习惯,王婶笑说:“美颜小姐以后可是要进宫当娘娘的,咱们先练练口!”
“谁说我要当娘娘的?“
“您是福王正妃,以后福王夺得大统,您不做娘娘,谁做呢?”
“打仗的事,哪有的准?”我哭笑不得。
王伯插嘴:“福王杀伐决断,不比今上……优柔寡断——”他突然改口,生硬地笑笑,“——所以,福王胜算还挺大的。”
他没明说,但我猜李子恒为了胜利大概有点无所不用其极。
换句话说,李子恒打仗的手法不人道。
其实很好理解。
战争本就是流血的祸事,就算再怎么小心,也不能避免殃及无辜。
皇上或许会顾念百姓,李子恒就说不定了。
那男人看着蔫不出溜的,内里狠着呢。
我爹穷苦出身,最见不得动乱——据说我爷爷奶奶当年就是死在了逃难路上。
所以,我爹应该对李子恒生了怨。
除夕那天,我娘和王婶一大早就起来剁馅儿包饺子,小弟照旧裹得头脸严实去找大胡子玩。
我爹叫我:“丑丑,跟爹出去走走。”
我答应一声,戴上棉帽和他走出毡房。
外面在飘雪,风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。
我吸溜着喊疼,连忙拉上披风毛领围住脸。
我爹走在前面,光着头脸,雪花落在他发顶,冷风卷起他的衣带。
我替他冷,跺着脚说:“爹,您等着,我去给您拿顶帽子。”
“不忙,”我爹摇头,“丑丑,听爹说。”
他看向我,不带一丝笑。
【二十二】
“我跟你娘商量好了,等过完年……我们就到海外去。”
“我们都去吗?emmm好是好……”
“你不愿意?”
隔着风雪,我看见爹的表情很严肃,一时摸不着头脑,“不是不愿意……”
我爹打断我,“福王一路势如破竹,眼瞅着就要打进宫,胜负如今已很明显,皇上他……山穷水尽了。”
我默然。
李子恒前几天的平安信上写着,臭臭,我很快就回来接你。
捷报上讲他的大军已直逼都城,不出意外,来年开春,战事就可结束。
大半年的功夫,李子恒一路上窜下跳,终于搅乱了他哥辛苦治理多年的国家。
我爹按着我的肩膀,跟我商量:“当初你和福王结合是圣上旨意,我们家不敢拒绝。现今各处大乱,宗法制度不再,你可以回家来了。”
这倒是意想不到的事。
我爹说的回家肯定不只是单纯地回娘家。
他应该想要我离开李子恒。
“可……可以吗?”我结巴了。
这还是我那位一心践行古圣贤哲学的老爹吗?
要知道我长到七岁后,他因为男女有别那一套,连抱都很少抱我。
这么古板的老爹居然会让嫁过人的女儿回家……看来他真的很不喜欢李子恒。
我爹回道:“当然可以,你是爹娘的孩子,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他是认真的。
李子恒前些日子叫人送年货回来,里面有一小篮金桔。
我娘说,「瞅着像贡品。」
我爹冷笑,「往日年节,四通八达的,想吃什么没有?」
大家都不说话。
我看气氛不对,忙拉着小弟走去外面堆雪人。
晚上守岁,小弟在火盆边围了一圈金桔,隔一阵儿便要从我怀里溜过去摸一摸。
王婶问他:“小少爷,不怕烫手哇?”
小弟奶声奶气地回:“怕呢。”
我们笑。
没多大功夫,小弟捧起温热的金桔,晃着短腿走过来给我们一人手里塞一个。
我娘逗他,“你会剥吗?”
他昂着脑袋,轻哼一声,然后钻回我怀里,把剩下的一股脑儿倒给我,“有姐姐帮我!”
我捏他胖脸,他嚷嚷着不依,把身子扭来扭去撒娇。
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抬眼看见娘也笑倒在爹怀里。
【二十三】
我决定跟爹娘一起走。
虽说我还蛮喜欢李子恒,但架不住人家对我没意思。
强扭的瓜不甜。再者,他要想成龙,身边就得凤来配。